一個男人，如果忽然之間發現自己喜歡的是男人，那麽其實也就間接說明了，最近他確實喜歡上了某個男人——秦致富從最開始的“男人怎麽可能喜歡男人”的圈子裏繞出來後，自然而然想起了這點。

據秦致富知道的秦清明的交際圈當中，走得比較近的，最近也只有小黃了。

人的想象和聯想力永遠都是無盡的，秦致富慢慢慢慢想起了以前很多他沒有註意到的點，比如，為什麽小黃永遠對秦清明的事這麽上心，比如，小黃為什麽過來看秦清明看得那麽勤快，很多很多，當時只當這兩個孩子之間感情好，現在才發現，有可能是真的有感情。

並非兄弟情，而是另外的說不清的情。雖然黃今之和秦清明，從來沒有當著秦致富的面有任何親密的動作，但是現在秦致富想想，總覺得有些不對勁。

秦致富問：“明明，你喜歡上的那個人，是不是小黃？”

秦清明頓了兩秒，回：“爸你看出來了啊。”也沒想過要藏著捂著，既然猜出來了，那就承認吧。

“是……誰先的？”秦致富問。

這話問得不是怎麽太明白，秦清明卻是意會了，雖然知道秦致富的性子，還是怕產生是小黃把自己帶偏的嫌疑，於是說：“應該是兩個人同時的，非要細究的話，大概是我先的。”

秦致富小小地呼出了一口氣，連聲音都沒大聲，還是被秦清明聽了出來。

“明明啊，你從小雖然什麽事都皮，但是從來都是個拎得清的孩子。”秦致富慢慢地說，“你六年級的時候，你們隔壁教室一個五年級的小孩手臂受傷的事，你還記得嗎？”

秦清明聽著他說，思緒就跟著他走：“記得。他當時關窗戶，風大，玻璃碎了，手臂流了很多血。”

秦致富說：“後來那孩子的爹給咱家送了好幾個南瓜。”

為什麽送南瓜呢？因為秦清明那時候一看，立即把自己的衣服脫了，緊緊地將那小孩的手臂裹了好幾層，打了很緊的結，然後跑去校長室叫校長。

他們那個學校規模小而破，那個年代那個地方，當然不比現在學校的各種安全工作做得好。出事的那天，剛好全校的老師都集中在一起去鎮上的學校不知道幹嘛去了，就留了老校長一個人在辦公室。

秦清明衣服脫得及時，也包得及時，後來送醫後，醫生說要是沒做這個處理，小孩會流很多血，可能會出事。時隔很久，其中細節已經記不太清，但是總體是這麽回事。

秦清明不知道秦致富為什麽忽然說這個，於是接著話聊：“我還記得那時候，你煮了南瓜湯，很好吃。”

秦致富笑：“你們學校還獎勵了你十塊錢。”

秦清明也就跟著笑了：“當時覺得發財了。”

其實秦致富根本就沒什麽思路，不過是隨便聊聊，聊聊秦清明小時候，調皮的事，高興的事，什麽都聊一聊。

不知不覺中，兩個人聊了一小時，都有些口渴，秦致富起身去倒茶，父子倆又坐床上雙雙抱著水杯。

“明明啊，剛才我也說了，你一直是個比較拎得清的孩子。”秦致富終於又回到了最初的談話主題，“你能跟我說這事，我相信你也是考慮了很久的。”

“嗯，考慮很久了。”

秦致富的聲音，不粗不細，說話調子有些慢悠悠，在這樣寂靜的深夜裏，不緊不慢地說著：“你爸呢這一輩子沒什麽本事，沒混出什麽名堂出來。”

秦清明抱著水杯靜靜地聽著。

“那些年，就覺得自己真的窮，走到哪裏都覺得自己是個沒錢沒勢的窮光蛋，那時候就想著哪天有錢了，我也就不比任何人差。”

秦清明聽得心裏酸酸的。

秦致富沒有具體說哪件事，但是秦清明知道他那時候的心態——到底還是關乎許如君吧，秦致富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不了老婆不愛自己的事實，所以強行將許如君的離開歸納為自己沒用，沒錢，沒權，三無產品。

雖然不能真的感同身受，但是秦清明曾經認真地代入過秦致富的處境好好地想象過。

那滋味怎麽說呢？不好說，但倒也能勉勉強強說出個版本，那就是，愛人新找的那一位，什麽方面都把自己壓得死死的，就連想去留，想去爭，都覺得哪哪都沒底氣。

不說憤世嫉俗，不說別的，就那種無力感，那種因為自己沒用而被拋棄的感覺。

當然這些秦致富從來沒說過，秦清明也就是代入秦致富之後產生的一點想法。

“其實從第一次做生意，賠了兩萬進去，我就應該認清現實，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。但是，我不信邪，就一心想要發財。”一個沒了老婆的小人物，掙紮著想發財的形象，秦致富用了半輩子去演繹。

還真演繹得心酸，演繹得血淋淋。

秦致富灌了一口茶：“爸對不起你。”

秦清明抱著水杯的手指收緊：“說什麽對不起呢爸，沒有你，就沒有我。”

秦致富說：“明明啊，其實想想，我還是應該感到高興的，現在你什麽都獨立了，爸的債大部分也都是你在還，這個家其實也可以算是你在做主了，這個情況你還能想到和我說一聲，我……”

這話怎麽聽怎麽像“我都是個老不死的了你還顧及著我的想法”，秦清明聽得心裏難受死了，只能抱著水杯強行調節氣氛：“餵，怎麽說得像是要退隱江湖似的。”

“你做什麽決定，我都不攔你，但是你自己要看好路。”秦致富笑，但笑得總讓人感覺有些心酸——怎麽說呢？除非是那種真的很開明的家長，一般本身觀念就屬於保守那一類的家長，怎麽說都有些不同的。

類似於，前者是高興的支持，後者是委屈巴巴的支持那種。

“爸，你放心，我知道的。”

“嗯。”秦致富說，“睡吧。”

櫃就這麽出完了，接下來兩天父子倆就一起在家忙活著過年的東西，秦致富陀螺一樣轉來轉去，秦清明就做些能坐著做的事情，比如包餛飩之類的事情。

小時候過年最開心了，有新衣服穿，除夕還有壓歲錢拿，正月初一還能拿個大大的塑料袋每家每戶拜年拿糖，現在嘛……秦清明包著餛飩，已經能預想到過年那天自己坐家裏，和每個過來拜年的鄰居們寒暄。

“爸！餛飩皮不夠了！”

“來了來了！”秦致富跑過來，手裏多了一沓餛飩皮，瞅著秦清明包的那一排排漂亮的餛飩，“喲，這餛飩是越包越漂亮了啊。”

“那當然，你兒子多聰明。”

“對對對，我兒子最聰明。”秦致富放好餛飩皮，“你中午吃多少只餛飩？”

說話間，秦清明又包好一只成品：“十五只。”

聽言，秦致富立即表示不同意：“二十五！”

秦清明稍作讓步：“二十！”

秦致富繼續不同意：“你以前都吃二十五個的！”

秦清明看了一眼自己包的餃子：“可是我包的餡兒都比較多。”

最後兩個人各退一步，秦致富道：“二十二只！”

“成交！”

秦致富從托盤裏撿出幾十只餛飩，拿到廚房裏去煮：“待會就吃飯啊！”

“好。”

十五分鐘後，餛飩出鍋，秦清明這邊也收工，和秦致富面對面吃餛飩。

薺菜豬肉餡的餛飩，豬肉的肥肉部分還熬成了肉渣，吃起來別提多香了。

秦致富這麽多年有個習慣，那就是在做完飯，看兒子吃飯的時候，喜歡一個勁地問“怎麽樣怎麽樣”，然後很享受地聽秦清明說“好吃”。

今天也是，飯吃到一半，秦致富開始問：“怎麽樣？”

當然是非常nice了，秦清明豎著大拇指：“好吃！”

秦清明瞇著眼，大口吃著，對面秦致富吃相則斯文很多，然後在秦清明吃完滿滿一碗餛飩後，忽然奸笑：“兒子，你吃了多少只？”

吃飽喝足已經沒啥人生理想的秦清明，攤在椅子上抱著肚皮：“不是二十二只嗎？”

秦致富笑得更開心：“你吃飯又不數的，我給你煮了二十六只，你看，你還不是全都吃完了嗎。”

秦清明無語凝噎：“……”爹你這個套路，可以的。

其實秦致富慣用這個套路，說好了一碗二十個，他能給你多出來一兩個，經常幹這種事情，只是秦清明自己每次都不長個心眼。

吃過午飯，秦清明歇了會兒，在客廳裏轉了幾圈消消食，然後繼續包餛飩。

最近秦清明精神全面放松，什麽都不去想，就連小說的大綱都先放在一旁，為的就是這幾天能讓腦子好好地休息休息，畢竟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，都需要放松放松的。

於是秦清明一直浪到了除夕，除夕夜團圓飯，隔壁老秦頭無兒無女，也一起過來吃飯。

他們家過年的菜挺簡單，兩三個葷菜，兩三個素菜，再搞點小酒聊聊天，三個人也吃得有滋有味。

近年來，雖然城市禁止燃放焰火，然而農村這邊基本還是有這個習慣的，三個人吃著飯，外面煙花爆竹聲轟鳴，劈裏啪啦熱鬧得很，而秦清明家門口走廊上，也掛了兩只紅紅的大燈籠，燈一開，喜慶日子裏的大紅色，漂亮極了。

三個人一直在聊天，聊到有意思的事情了，秦清明就哈哈哈地笑。

過年，團聚，很開心啊︿(￣︶￣)︿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 【 小劇場 】

之赫懶【高冷】：小劇場天天上班，連個休息的時間都沒有。

之赫懶【霸道而又強勢】：我是看不下去了這樣壓榨小劇場的，所以勒令小劇場今天回去休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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